全球投资私房课 · 2024 北京站 · 10 月 19 日下午

全球投资私房课北京-19号下午

下午会有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从上午讲到的概率论的角度来看看投资的框架，以及如何去做一个长周期尺度的安排。我们很难说短期半个月或者一年市场会怎么样，但有一个框架去思考未来该怎么样做长周期的家庭财富安排。下午四点半会请成甲老师来交流对谈，从复利的角度怎么样去构建人生资产的长期增长模型。

刚才上午讲了概率论，大家觉得做投资时候需要预测未来吗？其实我们不需要清楚地预测未来，但需要有一套思考未来的框架。要知道大概有哪几种可能性，然后做相应的安排，框架是最重要的。

如果思考未来十年的投资，哪些事情影响非常重大？周期肯定是个很重要的因素，地缘政治也是。可能十年前不太需要思考地缘政治，因为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下午想分享的是，在思考未来十年投资选择的时候，最重要的底层思维框架是我们如何思考中美之间的冲突。

这一两年大家可能在各种场合了解相关信息，但很少从这个角度真的把这么大的事情跟自己的投资决策相关联。今天希望大家找到这个大形势和内在投资方式之间的关联。在中美之争的过程中可能有几种情况：第一种是中国赢得这场冲突的胜利，第二种是美国赢，第三种是中国没有赢、美国也没有赢，世界陷入大乱。还有一种双赢的情况为什么没列出来？因为从目前形势来看，这种情况发生概率非常低。

我记得在贸易战刚开始的前半年到一年，学界、政界、思想界都有讨论，说中美如何回到过去甜蜜的状态。但这两年没有人再说这个事情了。而且一旦双赢的话，我们也不太需要准备，因为那种情况下非常顺畅，做什么投资问题都不太大。

先看看相信中国赢的概率比较大的朋友们。我们来思考一下，假设中国成为全球第一大国家，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我们经常讲投资就是投国运，但大家有想过什么是国运吗？

著名的投资者达里奥有本书叫《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他有一个框架，把荷兰、英国、西班牙这些历史上帝国的崛起和衰落过程，用比较量化的方式进行了分析，梳理出七到八个重要因素。圆圈越大，说明中国在这方面的竞争力相对越强。GDP增速总量、贸易我们都不错。教育会让大家比较吃惊，创新与技术也有些朋友会感到吃惊，成本竞争力大家都知道比较强。储备货币地位，人民币国际化喊了这么多年，但成效一直不是很明显。

在创新技术和产业方面，国内这几年确实产生了长足的进步。不论多么悲观，都不能忽略某些产业方面发生的巨大变化。可能原来还是出产简单加工品的国家，但现在在很多高精尖领域都取得了不错的竞争优势。如果把一个国家看作一个公司，越从事尖端的产业，利润率会越高，整个国家在商业链条上获得的超额收益更多，就有更多能力去消费和生产。上游产业越好，就会带动下游产业。

十年前能够想象中国会成为最大的汽车出口国吗？如果十年前让我赌这个事情的概率，我认为是1%，但现在成为了事实。特别是我作为特斯拉中国的第一批员工，我的第一辆车买了华为。中国人只要在有机会去内卷的产业，就会把这个产业卷得别人无处可走。从国与国之间竞争来讲，这种内卷是好事。

教育和创新方面，这是Nature的一个全球科研指数排名，中国的科研能力排名全球第二，而且增速很快。中国是增长的，其他国家很多在下降。全球各种科研机构的排名，中科院排第一。我看到的时候也有点吃惊，不是哈佛，不是耶鲁。哈佛排第二位，前20名里面中国有八个大学或相关机构。

达里奥说，美国走完了周期的70%，中国在周期的上升阶段。当然话也要两面看，这一两年他把国内相关的仓位都减掉了。从基本面来讲，中国有很多优势，我们是有机会获胜的。

我们的挑战是什么？如果看到接下来的财政政策或相关刺激政策能够有助于解决这几个问题，对于投资国内市场的信心会有根本性的提升。第一个是人口，每次来北京或上海，跟别人谈生二胎，别人觉得你在搞笑。但在南方，特别广东、福建地区，生二胎还是相对普遍的事情。人口趋势，以前讲日本、韩国，但上海的生育率已经比日本和韩国都更低了。第二个挑战是房地产，不用多说了。第三个是债务问题，地方债相关的问题。第四个特别强调，在国内这几年商业环境有明显变化，这种变化会引发很多负面效果。

民营企业税收贡献超过50%，GDP占比超过60%，高新企业占比超过70%，城镇就业超过80%，新增就业贡献率超过90%。但民营企业在竞争中明显地位待遇是不太一样的。比如说好意是安抚民营企业，但听起来挺吓人的——"我们要把民营企业家当做自己人"。什么叫当做自己人？哪一天不需要"当做"自己人，真的是自己人的时候，中国经济会重新回到非常好的增长轨道里。

一个比较大的判断是，过去20年国内是个借债周期，大家都可以加杠杆。借债的时候很爽，钱可以拿去买房、消费。但借债的时候有多爽，还债的时候就有多难。我们总体上现在处在还债周期里面，从地方债到企业债务，到个人债务，为什么房地产很难回到过去那么好，因为大多数人的房地产杠杆占比已经比较高了。

接下来思考一下美国。假设美国在未来十年、二十年依然独领风骚，最重要的竞争优势是什么？科技和货币。美元是全世界唯一具备铸币权的世界货币。什么叫铸币权？关键是你钱印出来，别人愿意认可你、使用你、流通你，愿意把它当做交换价值的媒介。目前全世界只有一种货币就是美元，甚至区块链世界都要发行一个对应美元的虚拟货币USDT。

第二个是科技。仅仅一年多以前，我们讲美国的科技到了瓶颈期，不知道下一次科技革命什么时候到来，结果现在就到来了。AI的爆发会在某种程度上改变非常多的事情。马斯克那个视频，一个将近40层楼的火箭像夹筷子一样精准回收，确实非常了不起。在航空航天、AI等很多领域，美国都持续有巨大的竞争力。军事不用多说了。

美国的挑战是什么？正是因为印美钞太爽了，过去几十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以后，美元印发的速度很难得到节制。美国国债的规模从2010年以后有比较明显的加速，2020年疫情的时候有个巨大的抬头。现在光利息成本每年将近6000亿美金，比美国军费更高。有人会说美国国债可能是未来这个世纪最大的庞氏骗局，短期五到十年内比较难破，但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灰犀牛。第二个是内部分裂，马上11月要竞选了，所有人要么非常讨厌哈马斯所以选川普，要么非常讨厌川普所以选哈马斯。这种纠结甚至可能颠覆这个国家几百年来形成的稳定政治体制。

接下来考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这一代人未来十到二十年生活在一个跟过去完全不同的世界，当前的财富怎么做准备？世界正在发生三个重大变化：第一个叫贫富分化，当前全世界的贫富分化水平大概已经达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水平。战争在人类历史上反复出现，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贫富分化太严重以后，有太多人光脚不怕穿鞋的，打一场战争对他来讲是期望值为正的事情。第二个是逆全球化，第三个是冲突的加剧。

如果世界动荡真的发生了，可以投资什么？黄金、比特币。达里奥的研究有一个结论，包括世界性大国在内的世界热战的可能性从35%上升到50%左右。50%是什么概念？抛硬币。甚至这个事情是影响我们家要不要生二胎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最重要的是你从这个框架的角度，认真把当下对于这些事情的认知写下来，然后思考家庭当前的财富投资安排是否和认知匹配。经常碰到一些人，非常看好国内发展，结果钱全定投纳指了，这就是知行不合一。

接下来每个小组花20分钟讨论一下这三个问题。每个人聊一聊你的看法，不追求正确，也没有正确答案。

讨论完后请了几位朋友分享。一位朋友提到她弟弟做工厂管理，工厂的地基从普通地基改成了防空洞级别的，基于这个判断她买了白糖作为应对极端情况的准备。白糖是补充能量非常好的来源，成本又低又耐储存，即便没有极端情况发生，家里面平时也会消耗。

第六组的王玲分享，她们小组讨论的中国赢、美国赢、世界动荡的概率大概是三比三比四。当前家庭资产配置不能很好应对这三种情况。为了更好应对未来，要做分散投资，跟着启昌老师的步伐走，有磐石计划，坚定践行长期主义。她最大的感受是，过去40年是一个非常奇葩的年代，不管是中国赢、美国赢还是世界动荡，其中消耗的成本都很巨大，可能是一代人或两代人的动荡。要做好思想准备，未来二三十年不会回到过去中美蜜月期了。

张帆分享了他的看法，他认为中国赢的概率非常大，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家里三四代人都是当兵的家庭。他在腾讯待了六七年，有一些股票但从没进行过资产配置。从腾讯裸辞之后开始了联合创业的生涯。他觉得未来投资上，一方面是丰富自己的知识、技能，另一方面是身体上和家庭关系上变得更和睦。

一位十岁的小朋友也分享了自己的看法，觉得中国赢和美国赢的话，中国稍微有一些优势，世界动荡的概率最大。他们家的资产非常集中，全部在北京，刚买了一套房也借了很多钱。基于此，她觉得应该拥有一些储备资金。

发发分享了她们组的讨论，概率是三比四比七，对世界动荡的信心很强。她提到去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走过边境，感受过冲突感。从落地角度，首先要用动态视角看这个事情，短期为中国经济政策买单的概率非常大。第二是真正的灾备，有小伙伴在地下室放了一年的粮食。投资上的灾备也一样，启昌说的中国资产、美国资产和全球资产，是一个三角形的三个角。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有没有通道、路径和工具去配置全球资产。

私董会经常讲，第一个要多锻炼身体，第二个要多交朋友，关键时候别人可以送一个馒头给你吃。

讨论是一个开始，就像一颗种子。能不能在回去以后认真思考一下，基于讨论达成的共识或课程收获的观点，重新安排家庭投资选择。

接下来进入下一个话题：家庭财富中如何配置中国资产、美国资产和全球资产。

中国核心资产，首先是房地产。过去我们讲房地产时，都觉得中国房地产是一种特殊现象，不能脱离普世规律。但现在看，中国房地产不能脱离普世的经济规律。全球通用的衡量房价长周期变化的指标，第一个是租售比。全球80个主要城市租售比4.2%，也就是租金大概一年能贡献三到四个点的收益。国内一线城市一般是一个点左右。今年租金下降得非常厉害，我们北京那套房子降了10%几才租出去，把之前的涨幅全部抹平了。租金更能反映真实的经济发展状况和当前大家的收入信心。

第二个指标是房价收入比，看一个普通人大概多少年能买得起一套房子。北京最惨，56年。从全球发达国家来讲，欧洲发达城市十年到二十年已经算是非常集中的案例了。

很多国家都发生过一个现象：在快速经济增长中房价积累了泡沫，然后泡沫开始破灭。只有美国曾经回到了原来的泡沫高点。美国有特别的地方，经济和科技发展独一份，而且是移民国家。不论是日本、韩国、西班牙，在房价下跌过程中都经历了非常漫长的时间。朋友们问到房价的看法，现在说跌透了还比较难说。

房地产基本面有四个重要因素：人均居住面积现在40平米左右了，人口自然增长率可能很快就负了，居民杠杆率到60%多已经很难再借动钱，城镇化水平已经64%了。一个大结论是，未来看十年的话，房地产是一个期望值不高、胜率也不高的选择。如果从消费角度讲没问题，但希望博高收益，不是好的选择。还有房地产税大概率在不远的将来开始收，多套房的朋友要提前准备。

当一个国家经历快速城镇化到下一个阶段时，共同趋势是从房产到金融资产。不得不提到A股了。我强烈不建议大家有主业的同时把很多精力和仓位放在个股上。投资个股的难度，就像高中2000名学生里只有三到五个人能考上清华北大。而且考上清华北大的也不一定是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个。

如果投资A股，建议买指数。沪深300指数就像一个尖子班，有300个公司。它有个淘汰机制，考得不好的踢出去，考得好的拉上来。把这300个公司综合来看，过去十年利润的平均年化增长率是6%左右，每年股息率2%，最近的估值比大多数时候更便宜。每一轮底部的周期，点位相比上一次还是在抬升的。只要中国经济在增长，这个指数就会增长。如果一定要投资中国，我认为沪深300指数比中国90%的房子更好。

美国核心资产是美债和美股。美国标普指数ETF的规模是万亿级别，一只基金就是万亿规模。过去两年很多人说"相信国运定投纳指"。我在一年多前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我就不信它一直涨，结果从那到现在也涨了百分之三四十。金融市场有个特点，上涨疯狂的时候和下跌疯狂的时候都可能超过想象。现在美股从估值和基本面角度处在危险区间，标普500的估值比过去20年90%的时间更贵。如果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买入纳斯达克指数，可能要到2010年左右才能回本。没有什么是永恒牛市，不建议无脑买入。等待本身会创造收益——你避免了巨大亏损，而且在下跌后有更大的份额。

全球资产方面，黄金是经过千年考验的全球性资产。它这两年上涨的重要原因是避险资产，避两种风险：地缘冲突和通货膨胀。全球各个央行都在不断增持黄金储备，中国央行过去两年基本每个月都在定投。从1971年每克1.32美元到现在每克76美元，简单持有黄金每年可以带来8%的收益率，跟标普500指数的长期年化收益差不多。投资是一种幻觉，本质上是因为钱不值钱了。

从未来三五年的角度，可以把家庭净资产5%到10%的钱投入到黄金里面，不是一次性买入，而是按年或月定投。黄金还有情绪价值，买实物黄金比纸黄金好，因为降低流动性对大多数人来讲是一种保护。一公斤黄金就是一个充电头这么大，价值50万左右。黄金作为压舱石，应对最紧急的情况。

比特币是正在慢慢替代一部分黄金作用的新资产。它总量有限，是一种数字资产。俄罗斯富豪的账户被冻结时，黄金带不出去，房地产也带不走，但比特币只要记住密码就能带到全世界任何地方。李笑来说比特币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技术手段实现私有资产神圣不可侵犯。它的优势是无法被限制、无法被剥夺，携带方便，和互联网时代完美融合。劣势是接受度不够广，历史时间不够长。但美国已经通过了比特币ETF，合法化概率大幅增高。

万斯的资产配置很符合逻辑，60%买了比特币ETF，其他基本是指数，还买了黄金和美债。美国最大的比特币ETF发行不到一年规模已经220亿美金，而规模最大的黄金ETF发行20年左右是652亿。比特币会有很大的分流黄金作为资产储备的功能。在中国，比特币也是合法的——香港有合法的数字货币交易所，可以购买比特币ETF。如果还没有定投的话，当下这个时间点还是可以定投的，但价格已经偏高了，可以用一小笔钱先感受一下。币圈除了比特币以外，其他全是山寨币。比特币可以看成可能快上市的公司，ETH是B轮或C轮的公司，其他所有项目都是天使轮。大多数人唯一的选择就是买比特币，在低点定投，高点分批卖。

下午的分享先到这里，给大家五六分钟时间复盘一下最大的收获和感受。

接下来是和成甲老师的对谈。我跟成甲老师的缘分是很多年前了。他最早在得到做栏目，后来出版了《好好学习》和《好好思考》，我都看了，跟我一直感兴趣的话题很契合。这一次在有璨的社区里面看到成甲老师出现了，就加了他，约他来上课。他给了三个题目，我都很感兴趣，今天是我们私董会课程里一个新的形式，一起来聊天。

启昌：先问一下，你跟芒格的缘分。我去年有个心愿，跟私董会聊过，说希望能去见一下芒格和巴菲特。这个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了。特别是成甲老师还采访过芒格先生，看你说接触他和看书有不一样，能分享一下吗？

成甲：见芒格是个意外，完全不是因为我牛。我那时候连股票账户都没有开户。二零一六还是一七年我在公众号写过一篇讲自己受益于芒格的文章，有个读者留言说"芒格还活着，你为啥不去见他？"我当时觉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但不知道那天怎么就有机会作为读者代表去采访芒格了。

这个过程非常感谢李录先生。他是喜马拉雅资本的合伙人，如果没有他，我见不到芒格，就算去采访了，后面的影响也会差别很大。因为李录是中国人，我们有很多可以后续交流的机会。从2019年采访完芒格到现在五年，我有很多机会去美国和李录见面，认识他身边的朋友。他在北大光华学院开了一门价值投资课，我过去几年每年都去上。

见芒格那两个小时体验很丰富。我想好了所有打招呼的方式，结果当芒格出现的时候，他坐了一个很大的轮椅，有保镖推着。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芒格身高很高，将近快一米九，从照片看不出来。他有时候很幽默，有时候很刻薄。他说中国和印度有很多《穷查理宝典》的读者，"他们都是书呆子"。我也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但他回答非常真诚。我在那个时刻学到的，到现在仍然在受益。不是讲的新东西，而是你带着困惑，被他用此前说过的话解释了以后，那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启昌：可以举个例子吗？

成甲：比如芒格说，人生最重要的是避免灾难的发生。如果你不花大量的时间去避免灾难，你就是在等待灾难的发生。我当时听不明白，后来才慢慢理解。你先得看什么是你的灾难——身体不健康、和家人关系不好、事业垮掉、财富出问题。你每天不花时间在身体上，就在等待灾难的发生；不花时间陪伴家人和孩子，就是在等待灾难的发生。我从芒格那里受益最大的，是反过来思考。不是先想怎么样能更高更大更强更快，而是反过来想我怎么会不失败。把所有失败的因素都避免了，你就成功了。

贪念是一个看不见的驱动力，让我们作死。多吃两口，多睡一会，少跑两步，孩子麻烦让我刷刷抖音。就是这些小事会让生活搞得一地鸡毛。

启昌：有跟芒格聊过他这种从反面想的思维源头是什么吗？

成甲：其实不少。我们经常研究的孙子兵法是一样的思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取胜的第一件事，先让自己处于不败的地位。你不需要把问题都弄明白，只要弄明白什么情况会不失败，这就是你的安全边际。芒格他们的风格是，大部分时间学习读书、帮朋友聊天，在自己懂的时候才出手。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你必须把芒格的思想放在一整套复利的思想下理解。复利增长的核心不在于快不快、多不多，而在于不被打断。一旦被打断，所有努力全部归零。如果你追求复利，还不真，本身就是走不通的。最可靠的就是真，只有真才可以持久。

启昌：我最近经常跟我太太一起打王者荣耀。彼得林奇说他在扑克牌学到的东西比在华尔街学到的更多。我读了很多战略和竞争的书，觉得都没有在王者荣耀中学的多。这个游戏只有两种策略就能赢：第一句叫以强打弱，只有在有人数优势的时候才打团战。第二句叫积累实力，弱的时候就比别人更耐心，默默吃兵线、吃野怪，避免冲突，等实力起来了再打。这跟投资一样，永远做正期望值的事情，同时避免爆仓。成甲把竞争优势拆成确定性成长和非线性发展，想听你分享一下这两个的关系。

成甲：确定性成长就是先为不可胜。成长的前提是生存。生活是一个系统，你钱赚到了家庭毁了，或者钱和家庭都好了身体毁了，都不行。要让生活不发生灾难，需要平衡各个方面。凡是复杂系统都没有简单的解决方案。克里斯坦森在《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开篇就说，对于生活中所有重要的基本问题都没有灵丹妙药，只能一点一点积累。曾国藩换了个说法：生活中的基本问题只能小火慢炖，没有一日之功。

芒格和巴菲特在股东大会上经常有人问，怎么能像你这样成为百万富翁？芒格说很简单，每天进步一点点。对方说你是装的秘密不告诉我。但这确实是大智慧。你要把身体、家庭、财富、事业当做一个系统，看哪个在红灯、哪个在黄灯、哪个在绿灯。如果身体已经是黄灯了，不花时间去处理，就是在等待灾难的发生。芒格最后一年参加股东大会时，大家问最重要的投资是什么，他说投资你自己。

启昌：我们虽然是一个教投资的社群，但特别想强调富足。富很重要，足也很重要。我这几年给很多朋友做过咨询，有一个很深的感受：人是需要阶段性调整优先级的。但这种调整会碰到最大的敌人——惯性。有些会员我跟他说你现在就可以原地退休了，他说你不会是骗我吧，为了想让我续费吧？所以很重要的能力是从人生全局出发，看当下最应该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成甲老师身上有一种力量打动我，就是非常自在的生活状态。这几年你觉得有哪些重大变化在你身上生长出来？

成甲：很难说是一两件事能概括的。前两天跟易仁永澄聊到自在这个话题，永澄说人为什么会自在？年纪大了就会考虑这个事。年轻的时候精力无限，一过35岁，以前能搞赢的事现在搞不动了，人弱的时候就要想弱的打法。人其实是被危机驱动的，痛苦才让人改变，但快乐才能让它持续。

第二个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觉得什么是你最想要的。那几年非常幸运，见了芒格先生以后，因为李录先生的关系，参与和熟悉了很多互联网大佬的人和事。见了各个圈子里千亿、百亿、十亿财富的人，你就观察：这是你想要的吗？有些人很有钱，还替我买单了，但我并不是很喜欢他那样的生活。

对我影响很大的一个事情，是芒格讲的先为不可胜。人生的不可胜是什么？我去查有没有人研究过从人生的角度怎么会失败。有人采访了很多只有三到六个月预期寿命的人，问他们一生有什么遗憾。绝大多数人有一个共同的回答：我后悔没有按自己的意愿去度过这一生。我当时看到这个非常震惊，因为我知道社会学的统计概率——你如果没有花大量时间来避免灾难，你就会在等待灾难的发生。所以我把最糟糕的情况定义为没有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把底线拔高。自在就是过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我真的这么想的。

启昌：很多朋友会问，在现实情况下怎么样更加靠近那种状态？

成甲：靠近有能量的人是真的有用的。贝索斯说过，不要把工作和生活做平衡，那完全是错误的。重要的是如果你在工作中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更开心了，你就和这样的人多在一起。如果一个人一进屋子所有人都不想说话了，就远离他。对的人在一起，你始终觉得被滋养、被启发、被支持，让你觉得人间值得。

我们穷查理宝典漫读会有一个老师，中国音乐大学的副校长黄虎老师，他研究教育，最后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泡着"。泡在那个场域里，慢慢就发生变化。这不就是曾国藩说的小火慢炖吗？这不就是克里斯坦森说的人生没有特效药吗？我过去五年每年都去北大上价值投资课，每年八月去一趟美国见李录先生，所有这些背后的选择就是泡着。

启昌：我最近跟你接触，感觉你身上有三个"真"。第一个很真实，你花了十个小时做背景调查来了解我。第二个非常认真，昨天中午看到你跑得满脸通红来提前签书。第三个，你确实是用切身的方式践行复利。

我们私董会蛮奇葩的，会费是要做面试的，交了钱不行，得聊一次。做这个事情的核心是，在投资领域确实容易因为追求短期收益而做出很多错误行动，而且我们没法保证这个事情。第二，我想选择的每一位朋友，最后能够长期同行，不是光学习，是大家在一起可以一起旅行、一起聚会、一起成为生活中的好朋友。最近我们去一趟新疆十几个私董一起，我就感受到你讲的那个状态——你的生活和工作是融合在一起的。当你做的事情是你喜欢的，不论客户和同事都是你欣赏的人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工作和生活之分。

我觉得芒格对我的影响，虽然我没见到过芒格，不像成甲老师这么幸运。我刚才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有个起心动念——我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但有些时候别人问我的时候，我还是想能不能有一点快速的方法帮助他。在你刚才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觉知：如果我一件事情对我自己是怎么说的，我就应该完全全然地对别人怎么说。如果我认为这个问题就是应该慢慢来的，那我以前可能会想是不是应该先鼓励他，然后再说真相。但我的觉知是，我们应该视他人如自己，把你对待自己的方式跟所有人放在一样的维度。这种真诚从短期来讲可能会有一种风险——对方伤心了、难过了。但从更长的时间周期来讲，最后能够留下来的、跟你在一起的朋友，是那种更加稳固的关系。

想请你聊聊"真实"这个话题。

成甲：李录先生给我的冲击特别大。我问他，巴菲特和芒格在一个领域中做出人类最顶级的成就，你觉得他们成功的原因是什么？我想过很多答案，但李录先生说："他们所有事业的成功是建立在对知识的诚实上。"整个万亿帝国建立在对知识的诚实上。我当时傻了，怎么是这个答案。我以为诚实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没想到它重要到是所有成就的基石。

后来我慢慢理解，复利的核心是不被打断。一旦不真实、虚伪，就被打断。最可靠的就是真，只有真才可以持久。李录在《文明、现代化与投资在中国》这本书中说，纵观人类2000年文明，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真正可以持续永恒的就是真善美。黄虎老师说，诚实对自己是真，对他人的同情理解支持是善，两者加起来就是美。一旦你体会过真实的阈值，你就放不下了。那种smooth的感觉是上瘾的。痛苦让人改变，但快乐让人持续。真实会带来无处不在的快乐。

启昌：真有两个层面。一个是在探求客观事物的层面，比如科学家基于一种朴素的好奇心去了解世界运行的规律。第二种是在个人层面上，真最好的一点在于你非常认同你自己。一个人可以面对别人不诚实，但永远逃不脱某个深夜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刻。如果我们每一天做的事情是自己认同的，说的是自己真的相信的话，这就是一种指数化的生活收益。大多数人希望跑赢指数，但大多数普通投资者辛辛苦苦一年，稳定跑输指数几个点。如果不知道做什么导向更大成功，先把当下可以做的指数化生活收益拿到。

晚上七点是私董之夜，有黎雄老师、豆豆老师的分享，还有知识夜摊。启昌也会揭秘私董特别计划和十年之约，请大家吃完晚饭后七点十五回到现场。

问答整理

问：我最近在读《游戏改变人生》，书中提到人生遗憾的点，其中一个是希望能有勇气表达真实的自我。想问成甲老师，你认为比较好的亲子关系是什么？

答：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在海淀区万柳住，那里是卷中之卷，我是个异类。我的想法是反过来思考，只要不伤天害理，只要它是真实的，健健康康的，这是基础。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我把它当实验。到目前为止，孩子很愿意跟我说话，睡觉的时候愿意选择我。孩子的教育更没有简单的解药，没有十年二十年不能下初步结论。我会关注他是不是有勇气按照自己的意愿做选择，是不是能够学会让自己被爱以后同样去理解和支持他人。

我一开始是无条件支持孩子的。你自己没有充分地允许自己爱自己，就去爱别人，是给不出去的。生活中绝大多数事情触不到我的底线。不想玩的就放弃，找你真正喜欢的事情是一个沙里淘金的过程。快乐才能持久，有些课上了三个月放弃，有些上了三年才想放弃，有些骂骂咧咧说放弃还是没放弃。

有一个研究说，在艺术音乐等不确定性的领域取得成功的最大概率，整个创作过程必须有一个顺序：前面大量尝试探索，找到喜欢的主题，再聚焦深耕。不能反过来。大量探索、见人见事、认识自己，放弃本身是非常可贵的经历。靠着概念理解世界的人，一定会掉到现实的褶皱里。

问：我想让错误的人离开我的圈子。另外想求证一下，有朋友说您提到把用户当成"施主"，这是您的原话吗？还有您跟有璨老师连麦时提到，用户的离开其实是双赢，想听您本人再说一下。

答：做朋友的人才做客户，而不是给你项目的人做客户。芒格传里，他女儿说搞商业的人通常遇到不靠谱的人，做法是把合同写细点。但她发现芒格不是这样的，但凡有怀疑的，就不跟他合作。巴菲特说，你永远不可能从一个不靠谱的人身上获得好处。芒格说得更戏谑：永远不要和猪摔跤。

和喜欢的人做欢喜的事，在商业维度可能短期降低收入效率，但从人生的角度综合产出增加了。做了喜欢的事，友谊增加了，信任增加了，商业还可持续。这就是复利的基础。你建立一张信任之网以后，综合效率越来越大，很多事情不用动，它自己在动。

我不追求商业的最大化，也不追求金钱回报最大化，我追求的是个人的幸福、特质、友谊、商业、事业综合的可持续。开心是最重要的，人生复利最重要的动力是积极情绪。习惯的本质不是重复，最关键的要素是积极情绪。痛苦会让你改变，喜欢才会让你持续。

问：你说很多人死的时候遗憾没有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你觉得你现在找到你想活的样子了吗？第二个问题，你从"不真"到"真"的过程中，有没有经历过挣扎？

答：对我帮助最大的一句话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我分了一个"能力涟漪"的概念：有些事情我真的知道、有实践、有体感；有些事情我听过，大概知道概念，但没实操过，这叫似是而非；还有些是道听途说。巴菲特讲投资的77个格子，泰勒是史上安打率最高的棒球手，他说只有球落到他胜算最高的那几个格子里才挥棒，哪怕三振出局。所以不同的知识来了，不懂的道理来了，我已经懂的道理就是我的指数回报，我先把自己懂的东西弄好。

每天进步一点点，确定性成长，等积累多了，过去抓不住的机会现在能看懂了。复利随着时间越来越好做，因为你能够接住的球越来越多。你为什么每天能投入？因为你从中获得了乐趣。为什么获得乐趣？因为你在做喜欢的事情。所以就是和喜欢的人做欢喜的事情。

至于第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感受是在一次急性肠胃炎的时候，上吐下泻，每个瞬间都觉得生不如死。那时候我突然安静下来，出来一个声音：人生就是一个瞬间一个瞬间体验的微积分。如果让每一个瞬间开心了，人生就开心了。你要看你要的人生是有限游戏还是无限游戏。有限游戏追求的是赢，无限游戏追求的是在游戏当中玩下去。玩下去就得先为不可胜，就得玩得开心，要在有优势的时候行动。